Monday, January 28, 2008

林夕和唱片業的美麗誤會

信報財經新聞 2008-01-28 經濟.企管 P35 獅子山學會 何民傑

近日,本港著名填詞人 林夕先生在香港電台的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上,呼籲政府在撥出三億公帑資助電影業之後,應該再次撥出公帑資助同樣面對市場轉型的唱片業。此番言論引發不少揣測,一向不大同意政府干預的林夕,為何突然改變以往的想法,也有不少輿論藉此跟進林夕的觀點,發表了不少支持以公帑資助唱片業的看法。

其實,在市場瞬息萬變的時代,任何一個行業都面對巨大的競爭,電影業也好,唱片業也好,電視台也好,甚至互聯網的新興行業也好;市場發展的速度,遠遠比業界人士所想像的快得多。但依靠政府以公帑資助,又是不是解決市場變化的靈丹妙藥呢?

規則抹殺創意

  回頭看看政府資助的電影業基金,立法會早就通過了撥款三億公帑,直接資助本地電影人拍攝電影。但細看這個電影基金的申請規則,不禁讓人憂心,因電影基金規限申請者拍攝的電影內容,不能涉及色情、暴力、宗教等話題,但怎樣釐定?風魔全球的《達文西密碼》是否涉及宗教?揚威國際的《色.戒》又是否色情?扣人心弦的好戲多是惹人爭議的,而強調和諧社會的官僚們既已把電影基金閹割了,它又怎能開花結果?

其實創作空間無限大,但我們的淫褻及不雅審裁處、廣播事務管理局等機構,過去對影象節目內容的官僚審批做法,加上上述電影基金的限制,因種種的局限,電影人就不得不把精力放在滿足官府的需索,種種新創意也可能在萌芽階段已經抹殺淨盡。

韓片不是好例子

不少文化娛樂界的朋友,都以南韓政府對當地電影業的幫助,作為成功例子游說香港政府應該直接資助文化娛樂事業。但他們往往忽略的,是南韓政府強制規定其國內的所有戲院,每年必須上映一百四十六天的韓國電影,又規定電視台播出韓國電影的最少時數,再加上長時間對外國影視娛樂作品的入口規限。在這些重重犧牲觀眾選擇的強制下,數年間只培育出個別成功的韓國電影,但煙花盛放過後,成績又是如何慘不忍睹?去年韓國電影的虧損規模就達到製作費的一半以上,整個電影行業損失超過一千億韓元(折合八億二千萬港元)。

香港的電影業一直有自由的創作空間,多年來是整個華人社會娛樂事業的龍頭,也是世界各地認識華人的宣傳大使,成效比旅發局高得多。近年,港產片的數量確實減少,但實情是不少電影製作人都已經到世界各地,特別是中國大陸,參與電影製作。面對全球一體化的發展,香港電影業本來就應作出最有效率的反應,與世界接軌,而不是等待政府的救濟。
無止境的資助
  
獅子山學會在電影基金成立之初,就已經在立法會指出這類基金只會好心做壞事,現在電影基金的成效存疑,盲目相信政府無所不能的人士和利益團體,會否要求政府作出種種強制規限和政策傾斜,又或者會否有更多像 林夕先生的真情剖白,要求政府在各個行業都投入公帑協助;餘此推論,舞台劇、廣播劇、粵曲、棟篤笑……等文化娛樂事業又為何不應向政府索取公帑?
  
幸好, 林夕先生事後撰文解釋,他發言的原意是不滿政府偏幫電影業,而忽略唱片業,並重申並不鼓勵各個行業都向政府索取公帑自保。這個美麗的誤會確實引起我們再次反思,讓政府一再介入,最終只會收幫倒忙之效。

Monday, January 21, 2008

打擊通脹 自由貿易勝價格管制

信報財經新聞 2008-01-21 經濟.企管 P37 獅子山學會 王弼

豬肉價格再一次成為城中焦點,除了人民幣升值和通脹肆虐等老掉大牙的客觀因素,今次令人更關注的理由是,活豬供應出現肉販邊喊供應不足,但入口配額卻有剩餘的怪現象(本年至今只兩天用足四千配額)。有論者便認為,五豐行屠房經營上有絕對優勢,有從中作梗之嫌,也難怪政府關注投標價出現不尋常的波幅及市場是否出現不健康的情況。獅子山學會早於去年八月在本欄指出,要打破它壟斷,使活豬不致求過於供,就不能僅僅引入廣南行和第三家入口代理,也一定要在被五豐行壟斷的屠房經營權入手,否則爭拗只會繼續,現在不幸言中。

食物選擇仍多

要有效打破壟斷,卻由官僚和政客以頭痛醫頭的方法操刀,從來收效甚微,更不用談那凡事只一刀切的公平競爭法可有什麼作為。其實,糧食價格上升是不爭的事實,但政客以豬肉價格大幅上升而影響民生來大造文章卻值得商榷。鮮豬肉的價格是高得令基層市民難以負擔,但香港的優點是選擇多,外國進口的各雪藏肉類與鮮肉相比仍是「價廉物美」,還有各式各類的進口食品,在通脹肆虐下基層市民可能要在食品質和量上作出取捨,但總體上食物選擇仍多。

在這裏想帶出一點是:貿易從來是打破壟斷和緩和通脹的最佳辦法。打破壟斷的理由很簡單,如上述例子,從各方輸入的雪藏肉類使壟斷者不能予取予攜。另外,通脹的出現是因為政府發鈔的速度比整體生產力的增長快,但如果世界上有些地方的生產力增長是高於發鈔速度,與那個地區貿易便可緩和本地的通脹,中國的改革開放配合全球經濟一體化使全球的通脹維持了二十年的低水平,就是最好的例子。

為何沒外地活豬輸入

相對香港,中國內地民眾所面對的通脹壓力更大,迫使政府大力抽緊銀根和對農民和零售商兩邊補貼,但都徒勞無功。最近還宣布實行臨時價格管制,使某些食堂連豬肉都停止供應,措施弄巧反拙。其實目前對付國內通脹的王道方法是減低糧食進口壁壘,提高甚至取消進口配額。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幾年全球濫發鈔票嚴重,而中國的生產力增長也放緩,貿易不能使通脹消失,但當消費者有更多選擇時,增加食品市場的競爭,或有望緩和價格上升,使通脹不至於失控;再者,提高進口更可紓緩中國外匯儲備不斷囤積的壓力。

當然,反對開放市場其中之一的理由無非是要保護國內農民生計,但現在的價格管制更把他們推進死胡同。與進口貨競爭,還有贏的機會,長遠還提升中國農產品的質量,但價格管制使農民注定虧本,物資更會愈見缺乏,處處大排長龍,全面影響各階層,這難道是我們所樂見的?

至於香港,內地似乎是進口活豬唯一的供應地,在七十年代曾有南洋和台灣活豬輸入,但終不成氣候,理由眾說紛紜:一說不夠內地豬價廉物美,一說有黑勢力介入,排拒外來競爭。現在為何仍沒有外地活豬輸入,不得而知;找不到屠房處理,也可能是因素之一。無論如何,住在這個自由港,對比價格管制的內地,我們有這麼多鮮豬肉以外的選擇,已是很幸福。嫌鮮豬肉貴,但還要吃的話,那只有怪我們還有壟斷的屠房了;而要打破壟斷,還是要請我們的官員高抬貴手,放寬經營屠房的條例吧!

Monday, January 14, 2008

長遠解決爭拗 拍賣電台頻道

信報財經新聞 2008-01-14 經濟.企管 P34 獅子山學會 黃健明

電訊管理局去年以《電訊條例》第二十三條,控告營運民間電台及出席「民間電台」節目的人士非法廣播,發展可謂峰迴路轉。根據東區法院的裁決,由於現在取得電訊牌照必須得到廣播事務管理局的批准,但由於廣管局的發牌條件不詳,加上廣管局成員全數由行政長官委任,使行政機關理論上可以控制發牌。因此,裁判官游德康以《電訊條例》第二十三條違反《基本法》及《人權法》,撤銷眾人控罪。

事實上,目前處理電訊牌照申請和續期,相關的《電訊條例》第十三條C及第十三條E均未有列明審批準則,難免引起憂慮—至少在表面上如是。「民間電台」曾於二○○六年向廣播事務管理局申請聲音廣播牌照,最後被政府拒絕,直接引致上述案件。除此以外,商業電台於二○○三年續牌時,亦曾傳出政府因為政治原因,擬大幅將續牌年期由十二年減至三年,引起社會關注。

產權理論

雖然裁判官游德康避免《電訊條例》出現真空期,隨後暫緩撤銷眾人控罪的裁決,但在了解電訊牌照申請和續期的模糊性後,市民確實應該反思現在政府分配電台頻道的方式。

一九九一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高斯(Ronald H. Coase)以展示私有產權能解決界外效應(externality)而聞名,打破界外效應需要政府干預的迷思,高斯理論(Coase Theorem)成為產權理論的代名詞。原來,高斯在改革分配電訊頻譜政策的貢獻同樣不小,因而被稱為該政策的改革之父。在其《全國聯邦通訊委員會》(The 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The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1959)一文中,便以產權理論質疑政府規管電台頻道的理據,繼而提出更為有效的分配方法。

美國政府於二十世紀初對電台引入發牌制度,發牌權力其後輾轉交到聯邦通訊委員會手中。政府引入管制的理由,主要是大氣電波頻譜有限,政府如不加以規管、要求營運者申領牌照,便會出現不同營運者使用相同頻道、互相干擾的混亂情況。政府管制,理由離不開市場無法自行運作。
  大氣電波頻譜的確有限,但世上大部分資源的供應也是有限的,卻不見得事事均需政府管制。高斯一針見血地指出,政府所指的市場混亂(即電訊頻道互相干擾),不是緣於供應有限,只是頻道的私有產權未得以確立之故。

價高者得

「有秩序地及負責任地」運用資源的機制,其實早已存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就是私有產權跟價格競爭。只要私有產權得到明確的釐定,一個蘋果用來做沙律還是做蘋果批、一幅土地用來做商業中心還是住宅,便可以價格作為分配指標;價格反映市民、市場對沙律、蘋果批、商業中心、住宅等各種需求,價高者得,有限資源便能得到最有效的運用。

現在,當美國出現閒置的廣播頻道時,美國聯邦電訊局已經會根據改革後的《電訊法案》,透過拍賣分配,收益則歸政府庫房所有。釐清頻道的權益,以價高者得的方法拍賣廣播頻道,既可避免使廣播頻道的分配陷於紛擾的政治爭拗之中,亦能將有限的頻道分配至市民所選擇的機構,更重要的是,大氣電波的價值也可還於市民。

Monday, January 7, 2008

勿讓西九成迪士尼翻版

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2008-01-07 P.30 經濟.企管 獅子山學會 By 黃健明 王弼

獅子山學會在上星期五應邀出席立法會西九龍文娛藝術區發展計劃小組委員會的會議,對西九文化區(西九)的發展模式表達意見。我們高度關注西九的發展,整個項目所牽涉的公帑—包括政府二百一十六億元的撥款加上為項目提供的免費土地是一個天文數字,而興建出來的西九更將是香港史上最大的官僚架構。它對香港的公共財政有空前巨大的影響,實在值得每一個港人關注。

撥款相等於薪俸稅2/3

根據立法會提供的資料,政府為西九計劃提供的一次性撥款高達二百一十六億元,每名香港市民平均分擔近三千元,金額足夠免除納稅人士一年三分之二的薪俸稅或支付一年綜援開支。政府捨棄貧苦老弱的生活需要、辛勤納稅人士還富於民的要求,把公帑投放於「促進香港文化藝術的整體發展,以期改善整個社會的生活質素」等口號式的西九計劃,獅子山學會實在難以認同。

文化中心既不是政府打造得來,而土地的最佳發展卻應由民間決定。把西九的土地賣出,由民間自行發展他們認為合適的工商業,才對香港社會最為有利。政府賣出的土地所得的金錢,可以幫助如黃葵香等真正有需要人士度過難關和自力更生,政府更有能力減稅以還富於民,紓緩中產人士的壓力。發展後的土地又可持續發展製造就業,使草根階層獲益。

如今,政府反其道而行,從庫房提出二百一十六億元興建一頭大白象,來討好一小撮人士,罔顧負擔最多但得到最少的中產人士和在水深火熱的基層市民,請問政府如何解釋?

我們明白,大片土地丟空實在是暴殄天物,但是否就要政府一言堂地把西九龍發展成文化中心?文化中心又為何一定要在西九?香港的高地價無疑令文藝活動的發展添上困難,但香港哪一個行業不面對同樣情況?一些文化人亦早有對策,年前已進駐租金低廉的工廠區,紐約的蘇豪區正是以這模式形成的,為何政府和業界認定這不能在香港發生?正如公共圖書館林立的地方,圖書出租生意難有作為一樣,政府投入龐大的資源到西九更會產生排擠效果(Crowding-Out Effect),扼殺這些正在成形的文化區。

如果說西九想以美國百老為目標,看看紐約的百老街(Boardway)和四十二街(42nd Avenue)附近一間又一間的大小型劇院,是紐約市政府安排他們在那裏經營嗎?當然不是!沒有政府的安排計劃,他們自發的在那裏經營,不知不覺的共同把紐約打造成現代歌劇聖地。

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任何文化瑰寶是由政府推動得來的,遠至莫扎特的交響樂、米高安哲羅的大像雕塑,到近代中國梅蘭芳的劇曲,香港七、八十年代輝煌的電影業,都是民間努力耕耘的成果。

公營機構成效乏善可陳

相比之下,政府推動的工業成績有目共睹。公營機構管治欠佳,在芸芸審計報告中可謂罄竹難書,其中應用科技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十八萬風水顧問費、旅遊發展局的十八萬元醫療保險的教訓記憶猶新,政府如何確保建議成立的西九管理局不會重蹈覆轍?另一方面,各議員在議事堂中對應科院、旅發局濫用公帑的行為莫不義正詞嚴,各位在考慮應否成立西九管理局時正有機會對如此不公義之事防患未然。不要忘記,討論中的西九管理局將獲得逾二百億元公帑的撥款,相等於旅發局三十年的資助,無疑將是一個超級公營機構,很可能製造更多化公為私的事件。

就政府和文化界在發展西九文化區的理據,更加是互相矛盾。一方面,業界認為,現在香港表演設施不足夠,但另一方面,唐英年司長卻說要他屬下的高級官員每年最少參與一次文化項目,以幫助增添香港人的文化氣息,這證明香港人現在對文化活動的需求不大,但再興建多幾個藝術場館就可以刺激需求嗎?

即使促進香港文化藝術發展確為市民之願望,以公營機構提供相關活動和營運相關設施,卻不能真正有助促進香港文化藝術發展。事實上,政府資助文化藝術並非始於今天,就如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現在便管理香港共十四間博物館,每年開支約為四億元。可惜,根據審計署第四十六號報告書對公共博物館的審核,發現博物館內部分設施使用率偏低(部分博物館更無設施使用率記錄)、博物館刊物積存多年,而單是香港歷史博物館已遺失藏品近二百件,可見公帑在公營機構的管理與效率問題中流失甚多。

把香港人帶到無底深潭

再仔細看立法會所提供的資料文件,更發覺整個西九計劃會把香港人帶到一個無底深潭。例如文件指出「西九管理局的工作,是負責規劃、設計、發展、營運、管理和保養其職權範圍內的設施」,管理局權力是否過大?雖說管理局會以財政自給的方式進行這些工作,但如果出現營運虧蝕,政府將如何處理?政府的建議書中隻字未提,實在不難想像虧蝕最後會由公帑支付。於是,今天政府的鴻圖大計,便將成為他日以公帑供養的「大白象」。

事實上,根據財務小組的評估,十七項文化藝術設施,只有大型表演場地及展覽中心可以自負盈虧,其餘十五項均會出現虧蝕,而五十年的累積虧蝕可達六十多億元。政府在方案中雖然表示,把同期區內近七十億元的餐飲娛樂租金收入撥歸西九管理局,應可彌補經營文藝設施的虧蝕,達致收支平衡。問題在於,預期收入的變化可以很大。一九九九年,政府決定出資超過二百億元興建迪士尼樂園,當時預計參觀人數可達五百萬人次。現今開幕兩年,實際人流卻較預期相去甚遠,政府正為是否注資救亡而舉旗不定。當年政府提供的美好願景,成為了今天或須以公帑供養的大包袱,相信是政府始料不及的。迪士尼樂園的教訓前車可鑑,今天二百多億元的注資,可能只是虛耗公帑的開始而不是終結。

最後,李永達議員在會議中提及的一個現象或許值得讀者反思。李永達議員指出,市民願意付出幾百元觀看演唱會,卻不願購票欣賞一些文藝表演(印象中好像是指交響樂),因此政府實在需要以資助形式推動文藝發展。事實上,市民願意付出真金白銀的,又豈止演唱會?詹瑞文的表演、黃子華的「棟篤笑」以及阿虫的畫句,均受市民喜愛。難道這些由市民付鈔「投票」支持的,無一屬於政府、議員及「專業」團體所指的文化藝術?市民以自身血汗錢支持的選擇,政府、議員及「專業」團體不甚喜愛,於是強逼市民以稅款、有需要人士以援助金促進他們心目中的「文化藝術」,難道這就是我們樂見的香港文化藝術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