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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August 16, 2010

私隱應防障 過猶反招損

祝越山 (Hong Kong Economic Times 8.16.2010)

  私隱絕對是2010年新聞焦點之一。繼香港人大叫「八達通回水」,金管局乘勢執行家法,揭發6間零售銀行,在過去5年轉售客戶資料作推廣用途。(編按:個人資料私隱專員蔣任宏14日表示公署正調查涉及共八家銀行的處理個人資料個案。)
  跳出香港,《華爾街日報》在7月底,發表了一系列題為「What They Know About You」的調查新聞報道,逐一揭露最熱門的網站背後放置的追蹤程式。
  踏入8月,南韓政府又高調殺入谷歌的辦事處,理由是懷疑谷歌製作實境地圖時,街景車蒐集了無網絡的資料;事實上,同一件事,香港的私隱專員公署也曾高調介入。
網上追蹤程式 記錄資料轉售
  掌握在民營機構手中的個人資料,有時候確實遠高於我們想像。根據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調查,網上字典dictionary.com,放置的追蹤程式竟然高達234個;就連《華爾街日報》自家的網站,也放置了64個追蹤程式。最企理乾淨的只有非牟利的維基百科,一個追蹤程式也沒有放置。
  這些追蹤程式,大多數都是為了網上廣告而放置。谷歌、雅虎和微軟的追蹤程式,會因應消費者的瀏覽習慣,提供相應的廣告,而且這些大公司都會讓消費者選擇終止程式的追蹤。可是,部分比較侵犯性強一點的追蹤程式,除了瀏覽習慣以外,還會記錄消費者的個人資料,甚至將這些資料轉售。當然,原則上這些網站的聲明,為了符合法規,都有詳盡的說明,可是真正會留意箇中細節的又有幾人?
  說到底,隨社會發展,資訊科技愈進步,私隱的問題也愈複雜。100年前,攝影技術剛剛普及,私隱問題首度被關注。後來,到了60、70年代,電話普及之後,私隱又再成為法律界的熱門課題。時至今日,現代都市人的日常生活,無論做任何事情,難免會留下點痕;加上互聯網的應用日趨普及,私隱問題最終還是要再辯論一次。
政府屢洩密 威脅不遜八達通
  「私隱問題還有甚麼要辯論?消費者的一切個人資料,掌握在商業機構的手中,你安心嗎?」個人資料,掌握在商業機構的手中,消費者當然要知情。可是,文明社會理應更擔心政府掌握市民的個人資料。
  可惜這一點,似乎並非主流輿論對私隱問題的關注所在。
  印度政府向Blackberry手機製造商Research in Motion(RIM)下最後通牒:除非RIM在8月底之前,向印度政府保安機關開放加密技術程式碼,Blackberry的Push Mail服務將會被封鎖。也就是說,印度政府要讀取Blackberry用戶的電子郵件,RIM被迫進退維谷:放棄消費者的私隱,或者放棄世界上最高增長的印度市場。
  是不是民間的私營企業就信不過,公營機構和政府我們就可以放心將資料交託?過去數年,警方和醫管局都曾屢次爆出市民資料外洩的事件,雖然事件並不涉及資料轉售圖利,可是對有關人士的影響和威脅,絕不低於近來全城哄動的八達通事件。
平衡牟利保私隱 新經濟王道
  八達通出賣私隱事件,輿論焦點本來放在消費者權益上面。不過,因為八達通公司行政總裁陳碧鏵前言不對後語,整件事由私隱和消費者權益的討論,變成了民粹的政治秀,深層次的政策問題卻從來沒有被觸及到,實在非常可惜。公道一點說,八達通的積分獎賞計劃,以提供優惠吸引消費者,另一方面為其他企業提供促銷,本來是雙贏。當然,大前提是透明和公道的條款披露,讓消費者應該要清楚明白知道,自己得到的數,其實是靠出賣資訊換回來的。
  民間的私營企業會善待消費者私隱,也是新經濟的模範。搜尋工具龍頭谷歌,就是靠掌握個人資訊,來創造價值賺大錢。08年在谷歌的總部,曾經流傳一份長達7頁紙的文件,其中便討論了應否將消費者的資訊出售圖利的問題。這些都不是容易做的決定,但最終在長遠商業利益的考慮下,谷歌仍然決定以保障使用者私隱為先。
  新經濟的生意模式,已經不是簡單的買買賣賣。雜誌Wired的主編Chris Anderson更加出了一本書《Free》,主張免費才是正道。當然,這些免費午餐也有成本,企業可以將使用者的資料用來創造價值,又可以保障個人私隱,自然是新經濟的巨人。從過去幾年的發展看來,對這一個趨勢的最大威脅,反而是來自政府的執法機構。
  盲目地將私隱的概念推到極端,上綱上,最終只會扼殺創意。最簡單的比喻:假如100年前,攝影技術剛剛普及的時候,政府為了保障一般人的私隱提出立法,規定相機的使用,照片的發布等等,相信今天的媒體生態會非常的不一樣。

Saturday, July 17, 2010

最低工資 香港奮鬥精神衰亡

(Hong Kong Economic Times, 17.7.2010) 

 競爭法和最低工資對香港有甚麼影響?營商成本上升和社會弱勢社群的失業率,毫無疑問是兩個重要指標,不過,那仍然是冰山一角。事實上,分析公共政策的影響,最大的盲點,就是忽略不可量化的範式轉移。

  備受爭議的最低工資立法,在政治正確的情緒下,強行通過。在過去的一段日子,反對立法的一方,一直有指出,這項主張會剝削社會弱勢社群的就業機會;就連支持立法的政治人物,也不得不承認,最低工資立法會令部分原本有工作的人,失去現有的收入。可是,幾年來的辯論,就鮮有見到討論有關改變可能帶來的深遠影響。

生產自動化 貧富懸殊更劇

  最低工資令人力資源成本上升,企業要維持業務運作,便只有改變現有模式。傳統經濟學裏,生產其實就是將人力、資本、土地(廣義理解則是一切有形的天然資產)透過管理,創造價值賺取利潤的過程。當人力資源成本上升,而資本可以替代其生產的投入時,資本的應用自然會增加,人力的需求會減少。套用比較通俗的觀點:人工貴了,自然多點用機器,或更甚者,出現許多意想不到的怪現象。

  在世界工資水平最高的地方,低增值的運作環節,自動化的程度也愈高。到過日本旅行的朋友,可能曾經光顧過自動售票的拉麵店。在歐美地區,快餐業也將清理食桌的責任,交給消費者;更甚者,我曾經在歐洲光顧漢堡包連鎖店的時候,正要進廁所,卻有一位女士攔我,向我收取半歐元服務費!無他,連鎖店把廁所清潔管理外判給她,這位女士既沒有底薪,半歐元的服務費當然就是她全數收取。可見,這不但是消費文化一部分,也是零售場地的管理學問。

  其他更多看不見的上游生產環節,高工資社會的自動化程度也更高。換言之,最低工資間接鼓勵了資本密集形的經濟模式;與此同時,若資本市場傾向保守消極,市場也更易集中在少數擁有資本的財閥手上,即貧富懸殊更表面化,可謂跟特首在答問大會說要解決貧富懸殊背道而馳。如此種種現象和趨勢,就如前述的廁所外判例子,既難以用量化的方法去評估,而且改變也只會慢慢浮現。屆時就算將政策逆轉,也不可以將市場的常態變回原狀。

流動性減低 希臘式福利上演

  局部的就業問題,尤其是年輕人、長者、新移民以及殘疾人士,已經是一大課題;但更難計算的是,政策對社會流動性的影響有多大。在最低工資辯論的中期,獅子山學會曾經提出,社會要進行追蹤研究,了解香港基層勞工家庭的收入及生活水準的變化。今天我們見到的低收入基層勞工,可能在3數年便可以脫離這個階層。究竟在最低工資生效之後,對這些人的影響會是怎樣呢?要是有部分人更難投入勞力市場,對社會流動性又怎樣的影響呢?最終我們又會否造就出一個依靠政府就如希臘般的福利文化呢?

  獅子山學會明白,當社會愈見進步,政治上對平等均富的訴求也自然愈高。不過,目標和政策手段,未必是簡單的單向性關係。像最低工資般的簡單政策,已經可以衍生出經濟模式轉移的可能性,要是競爭法落實,香港的經濟模式將會翻天覆地的改變,覆水難收。

  表面上,競爭法的原意是用立法手段禁止以本傷人。可是,在實際的運作上,政府行政機關提出的立法草案,卻粗放地豁免所有法定機構。問題是在香港,許多真正有壟斷地位的事業,如交易所、博彩業、展覽業、交通運輸到地產,都是由非公非私的法定機構所主宰。要是落實了競爭法,也不見得這些行業會有任何轉變。

  有說指,競爭法旨在針對超市和油站,正如最低工資只不過針對餐飲、保安和清潔。可是,法律就是法律,政策的原意在立法之後就無關宏旨。又有說法指,競爭法只不過將香港整體經濟,像規管電訊業般規範化。然而,電訊業是發牌行業,換言之,競爭法等同將所有行業一併變成發牌規管的行業。一般而言,有發牌規管的行業,傾向更消極保守,也更缺乏新加入者的挑戰;到頭來,也更傾向單調統一。最重要一點,因為消極避險而失去的機會,我們永遠都無法量度記錄。

  將競爭法和最低工資加起來,讓我們借張建宗局長的話,「是政府保障基層勞工里程碑」,不過就像拿破崙進軍莫斯科的決定,這里程碑代表了香港奮鬥精神的衰亡。因為,當政策一旦建構成商業文化的一部分,逆轉法例也不一定可以還原市場的狀況。這就是為何在未造成傷害之前,我們便要反對這些影響深遠的政策。

Friday, July 16, 2010

最低工資未為人知三數事

祝越山, 蘋果日報 (論壇, A20 2010. 07. 16)

「反正都已經立法,大家還是乖乖的跟著規矩辦事。政府說最低工資是多少,我們便付多少。」最低工資就是這麼簡單嗎?立法,可以迫使資本家賺少一點,讓勞工分成多一點嗎?

可惜,世界不是這樣運作。

沒有工作經驗、沒有社會網絡、殘疾、低學歷和因為要照顧家庭的,本來就缺乏議價能力,最低工資立法之後,他們的議價能力沒有增加,可是工資水平卻提高了,大家覺得,他們會因此失去工作嗎?還是我們天真的以為,僱主會隻眼開隻眼閉的,付更高的工資,繼續請同一班人去工作?有條件更好的人應徵,又有誰可以保證,弱勢社群原本有的工作不會被取替?

「可是有些工作,總要有人去做啊?」 真的嗎?在美國的快餐店,顧客用餐後都會自行清理桌面。可是,在香港的快餐店,自以為有教養,餐後執拾桌面,反會被人家說:「別搶清潔阿姐的飯碗,好不好?」以後,大家都會忘記清潔阿姐的飯碗。

這是文明的代價,只不過,埋單的不是自以為有教養的一群。

工資提高轉用機器 在日本吃拉麵,有自動售票機,不用售票員。目前在香港用這種機器,實在不合成本效益;可是,工資被人為拉高之後,說不定用機器更化算,尤其當香港的八達通這麼流行。可惜,八達通既是大財團壟斷的生意,引進自動售票機,也不是弱勢社群做得來的事。對不起,實在看不到弱勢社群因此會有任何得益。

商人改變模式應付 中環昭隆街有一家茶餐廳,用的都是一次即棄的膠湯匙、木筷子和紙碗碟。

茶餐廳收銀處有一張大字溫馨提示:「本餐廳用即棄餐具,如要多索取,每套五毫子。」誰夠膽說這不會是最低工資生效之後的潮流?規管工資,銅板的另一面,就是要做生意的改變模式。香港做清潔的工資高了,資本家便入口即棄餐具。別忘了,開工廠生產即棄餐具,搞入口分銷,還是資本家包辦。我仍然看不到,最低工資如何為弱勢社群帶來好處。

又或者,有老闆會想出:「清潔阿姐,從今之後,你每幫我洗五百隻碗,我便給你十元,好嗎?」可是,誰可以擔保,工運首領不會說這是「假自僱」,要除之而後快呢?承包合約模式可以廢掉嗎?有沒有想過,有時候自僱可以讓人多接些工作,多勞多得?

支持最低工資,不是沒有認真想像後果,就是不顧後果;當惡果逐一浮現,他們卻看不到自己種下的因。最低工資既已立法,往後的日子,社會更加要追蹤有關政策帶來的種種影響,免得做生意的,再吃多幾隻死貓。


獅子山學會研究員

祝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