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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6, 2010

你情我願的獨處權利

有人在街上走過,被他人見到了,我們可以說他的私隱被侵犯了嗎?

私隱就是「獨處的權利」。嚴格來說,任何人的所作所為,所在何方,只要被他人知悉,私隱就算是被侵犯了。當然,這種瘋狂極端的絕對標準,任何文明社會都無可能維護。只要人不可能完全從別人的目光中消失,就不可能有絕對獨處的權利。

現代私隱法緣起於十九世紀美國,當時,攝影技術普及化,報章影響力與日俱增,法律界開始思考私隱、公眾知情權以及現實需要,三者之間的衝突。當越來越多有關 私隱判例得到確立,可以清晰見到,私隱法除針對一般人之間的權益關係,更重要的原則在於確保人民的私隱,不會被政府所侵犯。

就文首的假設個案:一個人在公眾環境下,自然要接受自願放棄部分私隱;其他人透過自然的人際關係知悉有關資訊,亦合情理兼合法。回到最根本的原則問題,個人資料的披露和取用,前提是你情我願而條件清晰。

鬧得滿城風雨的八達通事件,從純粹法理邏輯分析,重點是參與那些積分計劃的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資訊會被用作其他的促銷;大家可以自行用常識判斷:香港人會否天真以為,八達通作為已經有支配市場力量的壟斷企業,無中生有一個積分計劃,只是為了回饋使用者多年支持?

毫無疑問, 一般人應該不會去考究八達通公司如何處理他們的個人資料,但這不代表他們沒有常識去保護自己。不少人既不申請個人八達通,也不用信用卡的自動增值;就算居 住處的門禁系統使用八達通,他們可能另外多開一張,專門用來進出屋苑。這樣做麻煩嗎?不見得;至少現在的生活,比起過往沒有八達通的日子,方便得多了。

我無意為八達通公司講太多好話。畢竟,他們要為曾經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負責。然而,窮追猛打的政客和官僚,態度更教人憂心。政客真的這麼關注私隱問題嗎?為 什麼當年在同一個立法會通過了《截取通訊及監察條例》?說到底,市民厭惡的是促銷電話,高調整治罪魁禍首之一的八達通公司,大家當然暗暗叫好。

可是,從政客的論述,不止一次聽到要八達通 「回水」。可見,問題已漸漸和保障私隱變得無關。八達通事件曝光之後不過幾天,政客便吵着說,要傳召有關人士到議會公審。站在政客的角度,在香港從政不可 以賣廣告,唯一有機會上電視,就是新聞報導中的十秒八秒。為了出位,為了政治前途,權力及特權法,當然是有機會用便用到最盡。

另一邊廂,私 隱專員公署破天荒用公審的模式,進行所謂的調查,也一樣教人搖頭嘆息。一個行政機關,僭越司法的功能,是法治衰亡的先兆。公開的調查搜證,用輿論製造道德 審判,更是極權政府的伎倆。以前,香港只有一個部門如此行事,現在就連私隱專員公署都學了這一套,未來的競爭委會員,肯定會青出於藍。

Thursday, June 3, 2010

大耳窿無錯?

李兆富- 壹週刊 (A004| 時事| 另壹角度- 03/6/2010)

賭場裡,除了賭客和荷官,還有放數的大耳窿。賭客,永遠都是輸錢的一方,賭場和大耳窿,卻有非常微妙的共生關係。

大耳窿的謀生技能,說易不易,說難不難;要一眼認出輸得最不服氣的賭徒,然後走到他們身邊,說一兩句同情的話,然後告訴賭客:「要唔要翻本?」賭徒磨爛蓆,就是自以為有機會在賭場拿點什麼回家。大耳窿把握了賭徒的深層次信念,以翻本作誘,自然無往不利。

當然,大耳窿做生意,為賭徒翻本只是包裝。賭客時來運到,真的翻了本,即時本利歸還,皆大歡喜。假若賭徒繼續當黑,連借回來的一筆都輸掉,可是欠債仍然要還。可以說,大耳窿是穩賺的生意。

可是,如果有人說:「大耳窿又無用支槍指住你個頭逼你借錢?如果唔係你話借,大耳窿都唔可以塞錢入你個袋。要怪就怪自己輸錢,怪自己唔好運,唔好埋怨人叫你借錢翻本。」這種道理,又應該怎樣理解呢?

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在報章撰文如是說:

「有人說:政府興建居屋,是逼市民置業,經濟逆轉,會影響社會穩定。政府興建居屋供市民申請,或者提供其他誘因,都沒有『逼人置業』,買樓的人,無論買居屋或 私樓,都要量力而為,都要為可能出現的變數,承擔一定的風險。每當經濟逆轉,買私樓或買居屋的人、借錢給子女買樓的父母兄姐、借政府錢唸大學的青年人,以 及借『中小企貸款』做生意的小商人,都要面對同樣的考驗。」(梁振英「在租和買之間」《明報.筆陣》五月廿八日)

我們要分清楚,輸錢,也分 「能負擔」與「不能負擔」兩種。有些人,手上的錢多的是,要做豪客散盡萬金,旁人無置喙之餘地。可是,提供誘因,甚至製造翻本的假象,令人有錯誤的預期, 那又是另一回事。回歸後特區政府最大的失誤,就是在經濟波動的環境,仍然堅持要達致七成人居住自置物業的目標;也就是因為這個目標,特區政府在九八年推出首次置業貸款。這種港式次按,無論是負資產個案抑或拖延供款紀錄,均遠高於整體的平均,所以在○二年負資產問題快要失控的日子,首置也壽終正寢。如果說: 「首置貸款只是誘因,經濟不景卻是不幸,所以市民不應怪政府的好心。」那麼借大耳窿錢翻本的賭仔,還是怨命好了。

欠大耳窿錢和欠了政府錢,除了息率有高低之別,實在也沒有什麼差異。不要以為,欠了政府錢,還不起拍拍屁股便沒有事。當年確實有不少人,就是因為欠了首置,走投無路,結果自殺。
口頭上叫人量力而為,置業要計算風險,但另一邊廂政策上卻反其道而行,出盡誘因推人上車,這種手眼不協調的現象,其中一個解釋,就是提出政策的人「睇死」市民一世都沒有能力自力更生。

梁振英在他近期的大作中,曾經提及當實習生的時候,在地盤一角重遇小學後輟學的一對同學,極盡慨嘆人生際遇的無常。言下之意,梁召集人又是否指,靠努力成功的只是少數運氣好的人?那麼其他人要翻本,又是否一定要問政府借呢?要是輸了,就只好怨命,對嗎?

Thursday, May 13, 2010

致命的自負

李兆富- 壹週刊 (A004| 時事| 另壹角度- 13/5/2010)

香港時間五月七日清晨,美國的交易時段,曾一度出現自八七股災以來最大跌幅,賬面蒸發了的價值近萬億美元。不過,在十分鐘之內,一切又回復正常。

有報導指當天某大銀行的交易員輸入錯誤的指令,將百萬變成了十億;可是,那一家銀行已斬釘截鐵否認有人為錯盤。也有說指,一家為市場流通量供應者的程式盤交易商,從系統中退了出來,以致市場在沒有流通量的情況出現異常波動。當然,更少不了陰謀論,指控炒家借希臘危機的威脅,將價格舞高弄低,上下其手獲利。

至現時為止,沒有人說得準,當天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可是,面對前景不明朗的環境,社會的集體心理質素特別脆弱,輿論總要找出個說法,使盲目恐慌看來好像有點理性,而每次遇上這種市場的風雨飄搖,政客總會向所謂的炒家大興問罪之師。

毫無疑問,在一般平民百姓心目中,在金融市場買買賣賣,卻可以賺取天文數字,是不勞而獲的僥倖。今次,矛所指更是機械式自動化高頻交易的程式盤,對炒家的責難情緒,也提升到一個完全不同的層次;甚至不少傳統的金融從業員,也加入反對自動化套戥程式盤。

難道炒買都是不好的嗎?經濟學課本中,套戥,就是指在同一時間,在不同地方,低買高賣同一樣的商品,賺取差價的行為。理論上,套戥應該是無風險的買賣,而套戥交易為市場增加了流通量,減少價格的波動和落差,應該有它存在的功能。

從前的社會,資訊不流通,套戥獲利的機會也多。隨着越來越多人參與在其中,資訊流轉的速度也越來越高,套戥變成了透過以大額本金,進行的機械式的自動化高頻交易,也就是現今傳媒提及的程式盤。綜合不同的研究、調查和分析,估計現時美國證券市場的交易額,有一半來自程式盤,但是參與人數只佔行業內的非常少數。當套戥獲利變成了速度的競賽,只有具備先進技術和設備的少數人,才有資格參與這種交易,這個殘酷的現實亦解釋了為何會有金融從業員感到存在正在被威脅。

銅板的另一面,隨着電腦運算能力的提升,越來越多人嘗試從數據,找出不同價格之間的趨勢關係。邏輯上,不同的價格趨勢,可能是統計上的現象,甚至可能只是純粹的偶然。統計學套戥(Statistical Arbitrage),就如賭場中的賭徒,見買大細賭枱連開十局大,便斷言第十一局開大的機會較小,是錯讀或然率的背後邏輯。

要是統計套戥的炒家,像賭徒般慢慢的散失財富,社會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可是,當亂賭一通都有利可圖,問題才教人擔心。不少統計套戥的設計,都是建基於正常情況的假定,例如主權評級屬優良的政府,將會履行債務責任。可是,政治局勢一旦出現轉變,又有誰說得準,主權評級跟現實世界還有多大的聯繫?統計套戥被破功,又何止人為出錯這般簡單?

能在十分鐘之內,糾正市場價格的異常波動,這些你叫它做套戥也好,叫它做炒賣也好,都反映了市場的韌力,大家應見怪不怪才對。那些讀壞書搞出來的統計套戥模式,說明原來懷有致命的自負,是要被市場力量修理的。

Thursday, May 6, 2010

年輕人泡沫總有爆的一天

李兆富- 壹週刊 (A004| 時事| 另壹角度- 6/5/2010)

百年難得一遇的環球性貨幣寬鬆政策,再次吹起了房產價格泡沫,香港的年輕人自覺置業困難,自然便想到了要政府出手。眼光狹隘,視線過不了鯉魚門的政客,也自然借民怨大罵高地價政策,大抽特抽其政治油水。在這種化學作用之下,復建居屋,忽然取代了最低工資,成為特區的第一大政策課題。

居屋,存在本來是為了讓房委會供給氧氣。一方面,將部分人從公屋轉到居屋,空出單位,紓緩供不應求;另一方面,出售居屋的收入,也變成房委會的資本,減輕庫房的負擔。再者,中英聯合聲明的附件三,限制了當年殖民地政府每年只可賣地五十公頃,令私人住宅供應受制。當樓價不斷上升,人口同時也在增長,毫無疑問,居屋曾在香港的歷史,發揮了一定的功能。現時對復建居屋這個訴求最熱切的年輕人,正正是沒有親身了解回歸前那一段歷史的一群,所以他們才會如此鍾情這個政策。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所謂的居者「有其屋」是多大的一個美麗謊言。

居屋,在買下的首五年不可以轉售。表面上,設計是為了防止有人為了貪便宜。可是,說到底,參加居屋大抽獎,誰不是為了貪便宜?更正確一點,應該說首五年不可轉售的限制,是為了阻止任何人將居屋大抽獎的派彩變成實實在在的鈔票,減低一般人參與居屋大抽獎的動機,紓緩供求不平衡。可是銅板的另一個面,這個限制也令到居屋業主抵抗經濟衰退的靈活性減到最低。

市道尚可的今天,年輕人當中有誰敢說自己有一份穩定工作?一旦環境逆轉,供樓的壓力有多大,他們有想像過嗎?要是復建居屋,上了車的人結果又會是怎樣呢?難道屆時他們才上街爭取放寬首五年不可轉售的限制?就算過了不可轉售的年數標杆,居屋仍有補地價的問題。有誰可以肯定重新推出居屋之後的二、三十年,經濟會天天向上?我們協助青年人上車,可是我們不可以肯定他們未來的二、三十年都有能力每個月供樓吧!當然,買了居屋的人,可以將單位以原價售予房委會,這是一種保險,但是,他們以後都不再享有任何政府的房屋福利。這個原則,我們能夠守得住嗎?

人生職涯的前段,變數往往較多。置業後才發覺工作地點遠離住處的大有人在。租住的游牧族,明顯有更大的彈性,而這點住處靈活性的價值,日積月累起來,長遠便可以見到差異。要是每天在舟車勞頓上省半小時,一年間,便省下了接近半個月的工作日數,留來自我增值也好啊!

一般而言,人都是到了生活穩定了,才會想到置業安居。這不但是一個現實的問題,對年輕人來說,早早將供樓擔子壓在肩上,無疑是綁死了未來。種種的夢想,都被每個月的按揭供款單撕碎。幾次金融風暴,證明了世間沒有樓價長升長有的神話,超出了一般人負擔的樓價,總會返回人間。年輕人最重要是用盡方法去增加自己的收入能力。置業是消費,要是覺得貴的話,請暫時忍一忍手。泡沫總有爆破的一天,到時賤物鬥窮人,你就會感恩當年的克制和努力。